地铁顶板上种出一片森林海:深圳人才公园二期的设计启示

在深圳湾畔,有一座公园长在地铁车辆段顶板上:下面是近 10 万平方米的地铁 13 号线车辆段,地面上却是一片会呼吸的森林,礁石、草甸、沙滩三种海岸风貌从西向东排开,半年里涌进 470 多万人次。这就是 2024 年 11 月开园的深圳人才公园二期。同样是做公园,它最值得学的地方不在造型,而在怎么把一块“带着镣铐”的地,变成全城人都爱去的客厅。

深圳人才公园二期鸟瞰:地铁顶板上长出的森林海
深圳人才公园二期鸟瞰:地铁顶板上长出的森林海

一、先看场地:一块城市的“伤疤”

二期占地 12.6 万平方米,紧挨一期南侧、深圳湾滨海带和深圳湾口岸。设计团队接手时,面对的是一块近 10 万平方米的灰色混凝土顶板:57 处出地面设备占了近 1 万平方米,高度从 1.2 米到 6 米不等,再加上 3 处水务设施。公园还没开始设计,地上已经摆满了躲不开的“大家伙”。

人才公园二期的共生森林:设施藏进绿里,游人浑然不觉
人才公园二期的共生森林:设施藏进绿里,游人浑然不觉

团队没有把这些设施往边上赶,而是按体量分区处理:西侧入口设备个头大,就用礁石海浪墙挡住视线,再补乔木和攀爬植物,让它融进礁石森林;中部风井和下沉广场密集,就结合森林停车场,用绿篱把设施围成连续的绿色背景;东侧结合原有地形和植物,让设施直接消融在场地里。开园后,很多游客走完整座公园,都没发现那些大体量设施藏在哪里——藏住基础设施,本身就是设计的第一道功课。

二、一个大概念:把海岸线搬进公园

二期的设计概念叫“森林海”。深圳是滨海城市,团队把海岸的三种面貌抽象成三段森林:西边是都市海岸,中部是红树林海岸,东边是礁石沙滩海岸。游客从西走到东,像是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遍,空间也跟着从城市过渡到自然。

沙滩剧场和远处的乘风楼:近4000平方米的海浪沙滩
沙滩剧场和远处的乘风楼:近4000平方米的海浪沙滩

概念落地靠的是八大功能模块:3 片 2000 多到 4000 多平方米的大草坪,分别对应不同的活动场景;近 4000 平方米的海浪沙滩,让市中心的孩子也能玩沙、家长也能在树荫下躺着;海洋主题嬉乐园 2.0,从玩水、滑索、滑梯到钻进大螃蟹身体里穿梭,不同年龄段各得其乐;两个篮球场、一个七人制足球场和成人智慧健身场,让运动成为日常;自然教育中心“乘风楼”负责寓教于乐;东西两头的两家咖啡馆,对着大草坪和大沙滩,给快节奏的城市留一个放空的角落。

三、人才主题的新解:从精英符号到每个人

一期讲的是“在深圳”,二期把人才的谱系往前推了一步:“与世界,看未来”。这里的人才不再是挂在墙上的精英符号,而是每一个普通人,设计上落到三点。

第一是空间平权。草坪剧场可以躺、可以跑、可以办活动,全园无障碍通行,不预设空间的用途,让使用者自己决定怎么用。一个空间谁都能用,就是一座城市文明程度最直观的体现。

第二是交互式叙事。主入口有一座“我是深圳人”互动雕塑,每一笔都象征着参与建设深圳的一份子;配合“我和深圳有个合影”计划,邀请大家穿着工服或最喜欢的颜色来合影——在全国最大的移民城市,归属感要有一个看得见、摸得着的落点。

第三是国际客厅。二期毗邻深圳湾口岸,口岸日均通关量超过 12 万人次,公园已经成了不少香港居民周末休闲的目的地。未来公园与口岸之间的空中连桥建成后,深港两城的公共空间会连得更紧。

四、儿童乐园:大地色系里的全龄设计

对儿童友好,就是对城市未来友好。一期的儿童友好设计拿过德国 iF 大奖,二期在观察调研的基础上把儿童活动场域又扩大了一圈:椰林沙滩、滑梯山丘、大青蟹、平行滑索、嬉乐湾五大区域,从自然来、回自然去。

儿童乐园大青蟹:孩子可以钻进螃蟹身体里穿梭玩耍
儿童乐园大青蟹:孩子可以钻进螃蟹身体里穿梭玩耍

有意思的是色彩选择:团队没有用惯常的鲜艳多彩系统,而是回归大地色系,让孩子回到自然本身。低龄孩子有林下沙滩和小型滑梯,学龄孩子有利用高差做的滑索和大青蟹,所有孩子都爱往嬉乐湾跑,青少年则有篮球场接应,全龄段都有去处。

更值得留意的是风险教育的设计:礁石森林故意保留了粗粝的石材,让孩子在监护下学习评估风险;雨水花园把水循环过程摆在眼前,雨季还会形成临时溪流供孩子嬉戏。安全的另一面不是无菌,而是让孩子在可控的冒险里学会判断——这比把所有棱角都包起来,更接近教育的本意。家长也被照顾到了:椰林下的野餐座椅、廊架下的闲聊区、能全视角看着孩子的咖啡看台,目标是让全家都有一个松弛的周末。

五、生态账本:数字背后的共生逻辑

二期的生态设计延续了一期“全物种友好”的思路,而且交出了一份可以量化的账本:透水铺装透水率 85%,雨水就地消纳率 91%,草甸森林里的生态滞留沟能削减 75% 的地表径流污染,智慧灌溉系统通过土壤传感器调控,节水 63%。

做法上也有几处值得借鉴:施工留下的混凝土硬化地面被回收利用,做成植物组团里的汀步,建筑垃圾变成了有用材料;枫香、乌桕等色叶树种带来季相变化,海浪草坪特意留了野花区,允许自生植物自由更替——不追求“瞬间完美”的景观,而是留出一个会生长的生命体;蜜源植物和浆果植物让林鸟和昆虫在开园时就成了常客;屋顶和停车棚装上光伏,建筑本身也参与进生态循环。东南角的自然教育中心加上全园标识系统,还串起了一条连续的自然研学路径。

六、给同行的三点启示

人才公园二期最打动人的,是设计师手记里描绘的普通日常:晨光中上班族穿过礁石森林的林荫道,午后程序员在草甸草坪的躺椅上头脑风暴,黄昏跨境学童在沙滩长桌上温习功课,深夜劳累的人们散坐在草坪上喝酒聊天。公园的成败,最终由这些日常来检验。

对同行来说,这个项目至少留下三点可复制的经验:一是把约束当成设计的起点,地铁顶板、57 处设备、3 处水务设施没有被绕开,而是被一一转化成空间的骨架;二是用功能模块回应真实需求,八大模块来自多轮现场和线上调研,针对不同年龄段和人群的需求倒推设计,而不是先画形态再往里填功能;三是让公园自己会生长,野花区、季相树种、雨水花园、自然教育路径指向的不是开园那一天的完美照片,而是一座公园在未来几年里越来越好的可能性。

从“人才地标”到“共生森林”,深圳人才公园二期证明了一件事:最好的城市公园,不需要纪念碑式的表达,只需要让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,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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